jphotoshop：用 Java Swing 手写一个 Photoshop——架构与算法全解析

把多年前的一个练手项目整理开源了：jphotoshop，一个用纯 Java Swing 手写的 Photoshop 模拟器。不写不知道，写一个"简化版 PS"几乎把计算机图形学、数据结构和设计模式都过了一遍，这篇文章既是功能介绍，也是一次技术复盘。

• 开源地址：https://gitee.com/soulnew/jphotoshop
• 技术栈：Java + Swing（Swing Application Framework / JSR-296），NetBeans Ant 工程
• 规模：197 个 Java 文件，约 1.8 万行（自研约 1.4 万行），开发周期约半年

一、功能概览：一个"简化版 PS"能做什么

UI 形态上和老版 PS 一致：MDI 多文档界面——每张图片一个内部编辑窗口，图层面板、导航缩放面板都是可拖动的浮动内窗。

1.1 图层系统

• 多图层编辑：图像图层、文字图层、浮动选区层（拖动选区内容时的临时层）；
• 图层面板带 40×30 实时缩略图，支持拖拽换序（基于 Swing TransferHandler 的 DnD）、复制粘贴为新图层；
• 透明区域用经典的灰白棋盘格打底。

1.2 选区工具（7 个）

选区还支持：羽化（可调半径）、反选、平移/缩放（AffineTransform）、以及标志性的蚂蚁线动画。

1.3 滤镜（24 个，分 5 大类）

• 模糊：均值平滑、高斯模糊（3×3 高斯核 {1,2,1;2,4,2;1,2,1}/16）、中值滤波；
• 锐化：Sharpen / SharpenMore（拉普拉斯卷积核 {0,-1,0;-1,5,-1;0,-1,0}）；
• 艺术：曝光过度、冰晶、熔岩、暗调（平方衰减）、漫画等 8 种风格化效果；
• 简单：反色、怀旧（sepia 矩阵 0.393/0.769/0.189...）、灰度；
• 扭曲：挤压、球面化、正/反旋转、正弦波浪、摩尔纹——扭曲类全部带多段滑块实时预览，取消可还原。

1.4 图像调整与文字

• HSB 调整：先把整图 RGB 转成 HSB 三维 float 数组，色相/饱和度/亮度三个滑块实时调节再转回 RGB；
• 对比度调整；
• 文字工具：点击图片任意位置就地出现透明输入框 + 字体选择面板，完成后生成为独立的文字图层。

1.5 文件与工程

• 打开 jpg / png / gif / bmp；
• 自定义 .jps 工程格式（类似 PSD）：整个图层模型实现 Serializable，用 ObjectOutputStream 套 GZIPOutputStream 序列化保存，可以随时回来继续编辑；
• 复制 / 剪切 / 粘贴、导航缩放窗口、中文界面。

二、架构总览

graph TD
    A["JPhotoShop 入口<br/>EDT 中构建主窗口"] --> B["JDesktopPane MDI 主框架"]
    B --> C["EditFrame 编辑窗口<br/>每张图一个"]
    B --> D["LayerControl 图层面板"]
    B --> E["ViewSizeFrame 导航/缩放"]
    C --> F["EditModel<br/>像素模型 + MemoryImageSource 渲染"]
    F --> G["ImageModel<br/>LinkedList 图层栈"]
    G --> H["ImagePaintLayer / TextPaintLayer / TempImageLayer"]
    H --> I["LayerPlug 混合样式<br/>Alpha 合成"]
    C --> J["ToolManager<br/>工具代理/状态切换"]
    J --> K["Tool 抽象类<br/>魔棒/套索/贝塞尔/移动/文字..."]
    C --> L["FilterManager<br/>properties + 反射装配"]
    L --> M["PicFilter 滤镜即 Action"]
    M --> N["Math 包<br/>CoverOp 卷积 / FeatherSide 羽化<br/>FindSide 轮廓追踪 / PointConnection 并查集"]

整体分四层：UI 层（MDI 窗口与面板）、模型层（图层栈与像素数据）、工具/滤镜层（操作入口）、算法层（jphotoshop.Math 包）。工具和滤镜都通过 properties 配置 + 反射装配，下面详细说。

三、技术亮点

3.1 自绘像素管线：int[][] + MemoryImageSource

核心存储没有用 BufferedImage，而是直接操作 int[][] ARGB 二维数组——所有算法（卷积、混合、羽化）都在裸数组上做，直观且没有额外封装开销。

显示侧用了一个当年很典型的 Swing 高性能技巧：MemoryImageSource + setAnimated(true)，像素变化后调 newPixels() 增量刷新屏幕图像，避免每次重绘都重建整个 Image 对象。编辑、拖选区、调滤镜滑块时的实时反馈都靠它撑着。

3.2 链式图层合成缓存

多图层合成是最频繁的操作，朴素实现是每次重绘把所有层从头合一遍。这里的做法是给每个图层挂一个"本层与下面所有层合成结果的缓存 cacheData"，层与层之间用 backLayer 引用连成链：

graph LR
    BG["背景层<br/>棋盘格"] -->|"合成"| L1["图层1<br/>cacheData"]
    L1 -->|"合成"| L2["图层2<br/>cacheData"]
    L2 -->|"合成"| L3["图层3<br/>cacheData"]
    L3 --> OUT["最终显示图像"]
    style L2 fill:#f96
    L2 -. "仅从此层向上重建" .-> L3

某一层像素变化时，只从该层向上依次 reBuild，下面的层缓存不动。层数多、图大时，这个收益非常明显。

3.3 手写 Alpha 混合

AlphaLayerStyle 实现了逐像素的经典混合公式 C = α·Cf + (1-α)·Cb，并且处理了任意偏移（含负坐标裁剪）——浮动选区拖到画布边缘外也能正确合成。羽化后的选区掩码是 short 型 alpha 权重，抠图粘贴时按权重衰减，边缘不会出现生硬的锯齿。

3.4 魔棒：一条完整的算法链

魔棒是整个项目里算法含量最高的功能，完整链路分三步：

graph TD
    A["用户点击图片某点"] --> B["Flood Fill 泛洪填充<br/>8邻域 + 容差判断<br/>ΔR+ΔG+ΔB ＜ range"]
    B --> C["PointConnection 并查集<br/>id 数组 + sz 数组按秩合并<br/>分离多个互不连通的区域"]
    C --> D["FindSide 8方向轮廓追踪<br/>沿区域边界走一圈<br/>每3步抽稀路径点"]
    D --> E["GeneralPath 选区路径"]
    E --> F["蚂蚁线动画<br/>Timer 500ms 切换两条相位差3的虚线"]

几个细节：

• 泛洪填充用 LinkedList 当队列，容差判断用曼哈顿距离（|ΔR|+|ΔG|+|ΔB|），比欧氏距离省开方；
• 一次点击可能选中多个互不连通的区域（比如图片里分散的几块蓝天），用并查集把连通域分组，每个域独立生成轮廓；
• 轮廓追踪把面状的 boolean 掩码转成线状的路径点列，这一步直接决定蚂蚁线的平滑程度；
• 蚂蚁线动画是两条相位差为 3 的虚线 BasicStroke 用 500ms 的 Timer 交替绘制——朴素但效果完全对味。

3.5 通用卷积引擎 CoverOp

所有卷积类滤镜（模糊、锐化背后是同一个引擎 CoverOp，提供三种重载：

1. 全图卷积；
2. 掩码限定区域卷积——滤镜只在选区内生效，这是 PS 的基本体验；
3. short alpha 掩码卷积——配合羽化选区做渐变处理。

RGB 三通道分离卷积 + 边界 clamp，滤镜类只需要给一个卷积核就完事。新增一个模糊变体的成本是十几行代码。

3.6 贝塞尔选区：Schneider 曲线拟合

自由手绘的选区轨迹是抖动的折线，直接当选区很难看。贝塞尔选区工具在双击闭合时调用 JHotDraw 的 Bezier.fitCurve（Schneider 的经典拟合算法），把鼠标点列拟合成平滑的三次贝塞尔曲线段——这就是 PS 里"钢笔工具"的底层原理。

3.7 声明式装配：properties + 反射的原始"插件化"

工具和滤镜都不写死在代码里，而是从 properties 读类名、Class.forName 反射实例化：

# resource/filters.properties
filters.Kinds=模糊,锐化,艺术效果,简单,扭曲
模糊=Smooth,GaussBlur,Median

加一个新滤镜 = 写一个类 + 改一行配置，菜单自动按分类分组生成。工具栏同理（ToolManager.initTool）。项目里还专门有一个 plug 包在探索真正的外部插件机制（虽然只是个雏形）。在 2007 年没有 OSGi、没有 IoC 框架依赖的纯 Swing 工程里，这是最务实的可扩展方案。

3.8 工具架构：Proxy + State 的混合

Tool 抽象类把底层 MouseEvent 翻译成语义化回调（click / pressed / dragged / release / rightClick / clickDouble / move），子类只关心语义。ToolManager 本身也是 Tool 的子类，作为代理把事件转发给当前激活的工具——选中哪个工具，事件流就切到哪个状态机上。每个工具还可以自带 getPlugPanel() 参数面板，选中时挂到选项栏上，和 PS 的交互完全一致。

3.9 扭曲滤镜的"预览-取消"模式

扭曲类滤镜（球面、旋转、波浪……）都是坐标重映射：对每个目标像素做逆极坐标变换，找它在原图的取样点。为了支持滑块实时预览又能取消还原，ContortFilter 在打开对话框时先备份 tempData，滑块每次变化都在备份基础上重算，点取消直接把备份拷回——一个廉价的 Memento 模式。配套的 MultiSlider 多段滑块控件也是自绘的。

3.10 滤镜即 Action

PicFilter extends AbstractAction，滤镜本身就是可以挂进菜单/工具栏的 Action：actionPerformed 里自动取当前窗口、当前图层、当前选区掩码，还处理了选区坐标系到图层坐标系的换算（start -= layerStart），执行完触发 rePaintEdit 刷新。框架把脏活都干了，滤镜作者只需要关注像素算法。

四、诚实的复盘：留下了什么遗憾

开源的代码就是当年的样子，包括未完成的部分，如实列出：

• 撤销/重做是空架子：UndoRedoManager 的骨架搭好了，但 propertyChange 三个分支全是空的——这是当时没啃下来的硬骨头，现在看应该用 Command 模式重做，而不是当初设想的 property 监听方案；
• 历史面板、通道面板、外部插件机制都只有雏形；
• 磁性套索完成度不高；
• 若干小 bug，比如 FindSide 里找最近点写成了找最远点（if (temp > MinLength) 应为 <）、"undo".endsWith(...) 应为 startsWith、几处类名 typo（WaveFiler、getSize 拼写）——权当留给读者的"考古彩蛋"。

五、写在最后

写 jphotoshop 的半年收获远超预期：并查集、轮廓追踪、卷积、贝塞尔拟合这些算法不再是教科书上的名词，而是要亲手调到能跑的东西；合成缓存、声明式装配、Action 抽象这些设计，也都是被真实需求逼出来的。如果你也想扎实练一次"算法 + 工程"的综合功，手写一个图像编辑器是我能想到的最好题目之一。

源码在 https://gitee.com/soulnew/jphotoshop，欢迎 Star、Fork，更欢迎把那个空着的 UndoRedoManager 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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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糖猫（大可）

18 年后端架构，现在独立做 AI 产品。这里记录 AI 视频、AI Agent 与工程实践。